伴侣会议

翻译转自百度贴吧

1.

黎明前——

强劲的海风吹过沉入黑暗中的钢色都市。

森柆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漂浮在异境大海上的人工都市。通往“东方大地”唯一的回廊。同时也是抵御龙族进攻的最前线要塞。

都市中心耸立着被称为“塔门”的楔形楼阁,周围环绕着东西南北四个人工岛。漂浮在周围海面上的无数群岛,都是被强制从“东方大地”移居过来的囚犯们的居留地。

这个人口超过百万的都市,如今也在拂晓的天空下,宛如沉睡着一般寂静。

在那渺无人烟的都市北端。那个男人静静地伫立在面向异境大海的海岸上。

「该隐!」

男人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缓缓地回过头。

这是一个五官虽然很匀称,但并不显眼,相貌平庸的男子。身着科技院技官的长袍,手持红玉髓石板。缺少色素的青白色皮肤和金色的瞳孔,证明了他是“天部”的一员。

「该隐!你小子又在这种地方干吗?」

我轻轻喘着气跑过去,男人不可思议地歪过头微笑着。

「呀,是你啊」
「呀个鬼!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赶紧回塔门!」

双手夹起该隐毫无紧张感的脸颊,强行将他的视线扭向东边的海面。在暗如明镜的海面彼方,天空开始染上微白。天快亮了。

然而即使被指出,该隐还是顽固地摇了摇头。

「住手,再等一下,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刻。葛莲妲,差不多准备好了吗?」

该隐向背后呼唤着。于风景秀丽的海边广场上的,是一个年仅六七岁的小女孩。披着一头钢色长发的少女。

她脚边所描绘的,是能完全容纳整栋房子的巨大魔法阵。从那个魔法阵延伸出来的电缆,连接在该隐的石板上。浮现在石板表面的是数值时刻变化的复杂数学公式。

「这是什么?魔术演算的计算公式吗?」

我对陌生的数学公式皱眉提问到。但是,该隐并没有理会,继续进行石板的操作。毫不犹豫地输入令人头晕目眩的庞大数据。

「等等。这荒唐的信息量是什么!?你到底想操纵什么大魔术!?」
「看了就知道了。葛莲妲,很危险稍微远离一下」
「妲!」

钢色头发的少女朝该隐跑了过来。她刚才站着的魔法阵中央,留下了一个玩偶。是模拟野生小动物的劣质人偶。

「开始了哦」

该隐在石板上输入最后的指命。红玉髓石板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他放出了巨大的神力。大气在颤抖,光是看着就让皮肤紧绷的神力。

通过石板流入神力,地面的魔法阵开始启动了。阵型的内侧出现了深红的光球,笼罩着放在中央的人偶。

在那里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原本由布料制成的玩偶,变成了活生生的生物,违逆着重力,凭借自身意志爬了起来。由树脂制成的眼睛里寄宿着知性的光芒,嘴巴大幅裂开口子,做出笑容的神情。露出犹如鲨鱼一般的锯齿状牙齿,讥讽地嘲笑着。本应没有生命的玩偶表现出了明显的情感。

「怎么样……」

该隐屏息凝视著作为生物重生的玩偶。兴奋的葛莲妲华为小龙的姿态,兴奋地摇动着尾巴。

然而这一奇迹并没有持续多久。该隐的石板由于承受不住魔术演算的负荷而破碎散落,与此同时魔法阵的光辉也消失了。

似乎想说“再见”地嗤笑着的人偶,身体停止了动作。全身像石头一样凝固成白色,就那样支离破碎。

「不行吗……我以为能顺利进行……」

宛如挨了训的孩子一样沮丧地垂下肩膀,该隐当场跪了下去。葛莲妲也蜷起了背。

「该隐,你……!你小子给玩偶赋予了生命……!?」

我揪起低垂的该隐的前襟。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斥责,就这样眨了眨眼。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啊、嗯,当然了……」
「不只是给非生命体赋予了生命!你改写了世界的法则!」
「准确来说是想改写,但失败了」

虽然被前后晃动着,但该隐还是坦然地摇了摇头。使物质的组成发生变化,赋予非生命体以知性,那是被允许的。这是普通炼金术也能实现的领域。

然而该隐尝试的并不是那种表面上的物质变性。他并没有改变玩偶,而是在那个光球中创造出人偶作为知性体存在的世界。

改写世界本身的物理法则——是“天部”所严禁插手的禁忌术式。若是使用不当,可能会成为毁灭世界的危险技术。

「嗯,果然以我一个人的能力,魔术演算的资源还是不足。必须找一个能帮忙处理的搭档」
「现在是说这种闲话的时候吗!完成这种程度的禁咒还想做什么!?」

我将脸逼近该隐,充满杀气地瞪着他。但出乎意料的是,该隐并没有转移视线。而是用一如既往的装傻语气,但却郑重其事地回答。

「这不是已经决定了吗。要将它实用化来拯救世界」
「……刚才的禁咒能拯救世界吗?你来吗?有够异想天开的」

声音无意识地流露出愤怒。

能将非生命体变成生命体,那反过来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与链金术不同,该隐的新禁咒不需要材料作为物质转换的祭品。只要能确保足够的魔力,就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这个世界。

根本谈不上拯救世界。无论怎么想这都是毁灭世界的禁忌术式。

然而该隐并没有在意这种指责,反而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是禁咒,我希望你称为‘圣闪’」(注:这里的『圣闪』和『圣歼』同读作せいせん,而汉字不同)
「圣闪?」
「就是这个术式的名字,很酷吧?」
「……无聊」

对于该隐毫无畏惧的态度,我无力地摇了摇头。

「还有,没问题吗?刚才那个玩偶,感觉艾斯沃德挺中意的呢?」
「嗯,是啊。所以我想如果能为它送去生命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
「就算只是一堆盐吗?」

被这么指出的时候,该隐将目光转向魔法阵中央。原本应该安放在那的玩偶,已经面目全非地华为半透明粉末。

舔了舔随风飘扬的粉末的葛莲妲,皱起眉头嫌弃地吐了吐舌头。那些粉末的原形是盐。该隐使用的禁咒将人偶转化成了盐。

「……完蛋了」
「这是你愚蠢的行为应得的报应,尽情享受那家伙无休止尽的报复吧」

我稍微感到心情舒畅,一边推开他说到。

但是,该隐注视的并非曾经是人偶的盐堆。是彼方水平线的方向。

「不,不是这个。天亮了」

该隐用少有的认真语气嘀咕到。看到这样的他,粗鄙之语不禁脱口而出。

「垃圾废物!所以才说要赶快回城!快点!」
「那还真是遗憾,刚才的‘圣闪’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该隐蹒跚地瘫在原地。由于神力被完全消耗,似乎已经无法站稳了。

此时东方的天空也越来越亮,从水平线射出白色的光芒。这是灼烧着“天部”的皮肤,使细胞组织死亡的死亡光辉。

「好烫好烫,烧起来了、烧焦了、烧成灰了……!」
「……到、到底是蠢到什么程度啊?」

我拖着惨叫的该隐往建筑物的方向拼命跑去。虽然葛莲妲也在帮忙,但相比起来还是朝阳升起得更快。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全灭了。

「欸,可恶,抓紧我!往塔门飞」
「对不起啊,嘉妲,得救了」

见我快速取出魔具,该隐露出了信赖的笑容。

「哼嗯」

焦躁地抽了抽鼻子,我发动了空间转移的魔具。

「……什么啊、这是……?」

晓古城在意识的角落里茫然地思考着。四周一片黑暗。黯淡无光的完全的黑暗。没有气味,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连自己肉体的轮廓,也因融入黑暗而变得模糊。

其中,只有过去的记忆片断在脑海中复苏。梦境虽然过于鲜明,但这并不是古城的经历。那份记忆的主人,是被称为嘉妲的女性。

「嘉妲……第三真祖的记忆,那我呢?」

古城发现这种可能性之后,在稠密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着。虽然无法用五感来感知,但能感觉到身边有其他人的存在。拥有翡翠般眼瞳和绿柱石发色的女人的存在。

「被我囚禁在科亚特利库埃(コアトリクエ)的’子宫’里,竟然还留有意识」(注:科亚特利库埃Coatlicue:中美阿兹特克神话中掌握生育、生命、死亡与重生的地母神,与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同一神话体系。这里提到“子宫”源于神话中科亚特利库埃的权能,同时也被称作“墓场” )

耳熟能详的声音直接震慑了古城的灵魂。

「嘉妲……嘉妲·库露坎……」
「而且还深入到我的记忆中了吗,晓古城」

虽然被窥视了自己的过去,但嘉妲的话中并没有流露出愤怒。反而传达了对古城的顽强,夹杂着称赞的惊讶的感情。

所谓科亚特利库埃,大概是随从于嘉妲的一体眷兽吧。

以前她也曾用那只眷兽,将迪米托利叶·瓦托拉隔离在异界。嘉妲为了帮助雪菜等人,将暴走的古城封闭进了异界。

与南宫那月的“监狱结界”不同的是,这个空间不是魔女的梦中那种模糊的地方,而是以眷兽的权能在物理上创造出来的异界。正因如此,才能够用蛮力捕捉古城和“吸血王”的眷兽,相应的,嘉妲的负担也会很大。即使嘉妲以无穷无尽的魔力为豪,也无法想象这种状态还能维续多长时间。迟早会迎来极限,不得不释放古城的瞬间也会来临。

然而现在古城混乱的原因并不在于此。

「为什么你和该隐在一起?嘉妲?难道那是异境的记忆吗?」

古城向嘉妲质问到。虽然并没有感觉发出了声音,但是那个问题似乎已经传给了嘉妲。她流露出微妙感情清晰地传达到。

「……你还要问我那个吗?晓古城?」
「怎么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继承了第四真祖的诅咒,也就是继承了那家伙的血之记忆」
「……!」

嘉妲的话仿佛使古城受到了冲击。

回想起了曾经在一瞬间目睹的异境风景。那时想向古城传达什么残留念想的主人,难道不是古城自己吗——?

「算了,也许你确实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嘉妲一边愉快地观察着困惑的古城,一边冰冷地传达到。

「尽情去挖掘那些不祥的记忆,然后诅咒吧,继承第四真祖这一虚无怪物之名的,自己的命运」

2.

从嵌着玻璃的天花板上,隔海仰望一般的蓝色光芒倾泻而下。这里是拥挤不堪的学生午休自助餐厅。阿布萝拉把餐盘放在辛苦找到的窗边空桌子上。

「阿布,这里空着吗?一起吃吧」

突然从旁边传来亲切的声音。一名手提白色帆布手提包的女学生正俯视着阿布萝拉,微笑着挥手致意。留着一头钢色长发的少女——葛莲妲。

「啊、嗯」
「阿布的午饭是意大利面?吼吼,茄子和辣椒配菜,好香啊」

当阿布萝拉结结巴巴地回答时,葛莲妲已经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虽然对不知不觉间被赋予了随意的爱称多少有些困惑,但却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或讨厌。

「其、其实我不喜欢吃辣的,肉也不太喜欢」

阿布萝拉红着脸小声回答。阿布萝拉不会吃肉制料理。

沾染在肉上的血腥味实在难以接受。而午餐菜单上另一个是汉堡排,当然就只能选择意大利面。

「嘿欸,真是意外啊」

葛莲妲好像很感兴趣似的地扬起了眉毛。在她天真无邪的视线下,阿布萝拉困惑地摇了摇头。

「葛……葛莲妲的午饭呢?」
「我吃这个,是来学校之前买的」

“嘿嘿”,葛莲妲从手提包里拿出纸袋。纸袋里塞满了五个大甜甜圈。草莓、奶油、巧克力和巧克力坚果。也有阿布萝拉喜欢的法式泡芙甜甜圈。

「太狡猾了……中午吃甜甜圈,怎么可能!?」
「当然可以,我就是这么决定的」

当阿布萝拉用充满嫉妒的眼神盯着她时,葛莲妲得意地笑了笑,又从包里拿出了瓶装咖啡和点心袋。这是新产品薯片。

「连薯片也……」
「只吃甜的东西可是会腻的」

葛莲妲一边咬着草莓甜甜圈,一边坦然地说到。葛莲妲温柔地回视着目瞪口呆的阿布萝拉,

「阿布是个好孩子,不过有点拘谨。现在的你可以自由地生活哦」
「……自由?」

出乎意料的指摘令阿布萝拉困惑不已。她知道“自由”这个词的意思,按照自身意愿行动,背负起那个决定的责任。

然而,这句话总让人感到空虚。自己是为了被人利用而制造的,被那个人的想法所左右,此刻置身于此也是。阿布萝拉明白这一点。但是,

「给你一个」

葛莲妲把甜甜圈递到阿布萝拉面前。是撒了糖粉的法式泡芙甜甜圈。

「真正想要的东西可不能忘记哦,因为那是回忆起真正自我的钥匙」
「葛莲妲……」

阿布萝拉惶恐不安地接过甜甜圈,猛然回忆起一个少年的模样。如果自己的过去有能被称为自由的话,不就是和那个少年一起度过的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吗。

可现在连那个少年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是,正是因为存在那段时间,自己才会活着。阿布萝拉对那些事非常清楚。

「呐,阿布……阿布萝拉。你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吗?」

葛莲妲喝了一口咖啡,用试探性的语气询问到。

「我不清楚」

阿布萝拉轻轻地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窗外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蔚蓝世界。头顶广阔的海面和眼下的天空。那究竟是不是世界正确的存在方式,现在的阿布萝拉并不明白。

「是吗」

葛莲妲没有责备阿布萝拉,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成熟的她嘴边突然浮现出微笑,一个年幼少女般的微笑。葛莲妲将嘴唇贴进阿布萝拉的耳边,用含笑意的声音低语到。

「呐,你知道吗?这个学校的某个地方,好像有一个教室封闭着世界的秘密」
「世界的……秘密?」

阿布萝拉瞪大眼睛盯着她。

「没错,如果是你的话也许可以找到」

葛莲妲以无法推测其感情的不可思议的表情附和到。

“世界的秘密”,阿布萝拉嘀咕着。

「如果我找到的话,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可以取回你遗忘掉的最重要的东西哦。古城也一定会高兴的」
「……古城?」

比起用脑袋理解,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心脏像被电击一样跳动起来,脑海中填满了记忆。和一个少年在常夏的人工岛邂逅的回忆。

阿布萝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忘记了他的名字。

毋庸置疑,阿布萝拉非常清楚。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存在的世界。

和大家一样的制服,虽然无聊但却很幸福的校园生活。但那不是自己真正所希望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晓古城。

「快找找看吧,阿布萝拉」

“啪嗒”地发出清脆的声音,钢色头发的少女啃起薯片。

不知为何,一直觉得相当成熟的她,此时看起来只像个小女孩。

3.

基石之门第一层的大厅,暴露着荒废后悲怆的形态。

不仅被终焉教团蹂躏,还遭受了暴徒化魔族们的袭击。

错落有致的高级品牌店铺全部被无差别摧毁,就连灯也没有打开。

但是,对于魔族特区的居民来说,这种程度的纠纷只是家常便饭。

设备完好的一部分店铺,虽然周围被瓦砾包围,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营业。大型连锁的汉堡店也是其中之一。

「浅葱!喂,浅葱!你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矢濑从隔着通道的邻座,喊着一个人占据窗边的包厢的浅葱。

愤怒地冲出彩海学园的浅葱,直接朝着基石之门移动,从那之后就一直呆在这家店。

桌子上摞着六七张套餐的托盘。

但并不是在自暴自弃地进食。这对于浅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饭量。

她的主张是一动脑筋就会肚子饿,但感觉按这个少女的情况,或许并不是借口。因为在有关编程方面,还没有人能做到像浅葱一样出类拔萃。只是为什么要平摊那份餐费,矢濑完全摸不着头脑——

「话说,你的投诉来了!听说五大主计算机的演算资源被不明原因的程序侵入,很是窘迫啊,好像比终焉教团占领的时候更加恶化了」

面对手机收到的抗议邮件,矢濑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浅葱虽然是学生兼职,但却拥有弦神岛主计算机群的最优先访问权限。能否最大限度地利用她的能力,将直接关系到整个弦神岛的利益。原本构筑了安全防火墙的就是浅葱本人,若是她有心,完全可以不受权限限制地随意访问。

即便如此,如果浅葱一人独占主计算机的演算资源,必然会使弦神岛的运行陷入困境。即使是浅葱,到现在也应该没有采用过如此任性的用法——

「造出那个的不是我哦,如果有意见就去对该隐讲」

浅葱懒洋洋地啜饮着冰咖啡。

矢濑语塞地垂下头说到,

「该隐吗?史前的远古时代挂掉的家伙和弦神岛的主计算机有半毛钱关系?」
「即使本人死了,遗产或者遗物都还留着吧?就在我们的头上」

浅葱随意地将右手食指向头顶。

矢濑一脸严肃地探出身子。

「……异境吗?异境干涉着弦神岛的信息网络……是这个意思吗?」
「基石之门的建筑物本体,隐藏着打开通往异境之“门”的功能吧。那样的话,反过来从对面向这边伸手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
「对啊……!」

慌忙拿出手机的矢濑迅速地输入信息。大概是向兄长矢濑几磨传达浅葱的话吧。

「你有察觉到吗?异境的什么人在干涉着弦神岛」
「也许吧」

面对表情严峻的矢濑,浅葱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矢濑焦急地低声叹了口气。

「那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什么实际危害,你不用管。至少现在是这样」
「不是啊,实际上出现危害了吧」

矢濑不满地吐槽着,重新跷起了腿。由于异境的干涉,弦神岛的演算资源被掠夺,除了损失以外一无所获。

「那你呢?明明知道从异境发动了网络攻击,还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我只是在等人会合,听说在这里‘战车手’比较方便」

对于矢濑的质问,浅葱神色不变地回答。

「‘战车手’?」

对于突然冒出的小学生黑客的名字,矢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为魔族特区运营企业的一员,蒂谛叶重工的特殊研究员——丽迪安·蒂谛叶得到了在市内驾驶对魔族专用微型有脚战车的荒唐特例认可。

仿佛回应矢濑的预感一样,基石之门的大厅里响起了轰鸣音。完全不顾周围的麻烦,喷气式战斗机一般的发动机声音。

『女帝殿下!万分抱歉,在下来晚了是也! 』

一辆深红的有脚战车正缓缓朝大厅内驶来,四周的玻璃窗在不断振动。矢濑不由自主地冲出汉堡店,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这什么啊?」
『哦,总裁殿下!对这个‘红叶’感兴趣吗?然也,然也』

从战车外部扬声器传出的是古装剧腔调的少女声音。为了不输给引擎的轰鸣声而放大的声音也非常吵闹。

听力本来就敏锐的矢濑,一边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耳朵一边皱起眉头说到,

「红、红叶?」
『此乃女帝殿下同在下共同开发的终极个人兵器。由于解除了对弦神岛的航行限制,刚才从本国送来了试制一号机是也』
「所以不要把有脚战车带进基石之门的大厅!本来就因为今天早上的暴乱,特区警备队都战战兢兢的……!」

矢濑绝望地深深叹了口气。戒备森严的特区警备队不可能允许有脚战车的侵入。

恐怕这个“红叶”一定是从破损的基石之门的天台龟裂处降落下来的。证据就是有脚战车的背部安装了能够垂直起降,搭载喷气式发动机的飞行装置。这就是轰鸣声的真面目。

「运转测试应该很顺利吧?」

从汉堡店出来的浅葱,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问着丽迪安。

冷却结束的喷气发动机停止了运转,大厅内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寂静。战车顶部的舱门打开,红发的娇小少女探出头来。

和矢濑以往见到的有脚坦克相比,“红叶”大约大了两圈左右。可能是因为驾驶舱的空间也比较充裕的缘故,丽迪安没有穿着平时那身紧身驾驶服,而是穿着质量上乘的连衣裙水手服。这是她就学的名门女子小学的制服。

「控制软件虽有不足之处,但是硬件的规格还是合格要求的。突然投入实战也没什么问题是也——结瞳殿下,怎么了!?」

环视着新型战车,正满意地解说着的丽迪安,表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

她注意到坐在战车后座上的另一名少女,已经筋疲力尽地垂着头。

「没关系……只是有点恶心……」

说着从座位上爬出来的,是身着和丽迪安同样制服的江口结瞳。是个让人联想到挑剔的猫,有着成熟面孔的可爱少女。

可能是乘坐不习惯的战车导致晕车了,现在有点面容憔悴。以克制恶心的姿势,她摇摇晃晃地从机体上下来。

「连结瞳小鬼都坐过了啊……话说,什么投入实战?」

矢濑用不屑的态度问到。被用非情愿的绰号叫着的结瞳,不悦地撅起了嘴。丽迪安有点意外地回视提出这个问题的矢濑,

「听闻是赴往异境之地,救出吸血鬼公主的任务是也」
「哈?」

矢濑膛目结舌地盯着浅葱的侧脸。

「等一下,你难道想一个人闯入异境把阿布萝拉带回来吗?不是还因为被古城甩了而呕气吗!?」
「为什么是我被甩啊?我只是确认了古城是不是喜欢阿布萝拉吧?」

浅葱惊讶地看着矢濑。

「啊……不,这么说的确是这样……」

矢濑一边回想着今天早上古城和浅葱的对话,一边含糊地叽咕着。

古城并没有明确表示喜欢阿布萝拉。而且浅葱也并非在向古城告白,所以被甩的说法有些过度理解了。

「看那个样子,即使被绑架的不是阿布萝拉,我想那家伙应该也会有类似的反应,凪沙酱也好,姬柊也好,或者是我——也好」
「……嗯,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朋友多年来一直在附近观察着,晓古城这个少年,极度讨厌自己身边的人遭遇危险。平时给人懒惰和散漫的印象,但只有在保护别人的时候才会反常地行动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没能保护妹妹而让她了重伤,出于自责心的反作用,还是这种积极性就是他的本性。不过,自从得到第四真祖的力量之后,这种倾向变得更加明显了。

所以古城想要把坠入异境的阿布萝拉带回来,应该是出于与恋爱感情不同的动机吧。浅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那为什么今天早上还那么生气?」

矢濑歪着头询问到。

仿佛怒气再次涌上心头似的,浅葱猛地睁开了眼睛。

「哈?那肯定会生气吧?那个笨蛋竟然说和我没关系?很奇怪吧!?不是吗!?在那说什么你应该会助我一臂之力吧,我不能没有你啊,是这么说的吧! ?」
「啊……」

浅葱滔滔不绝地说出预料之外的话,强烈的无力感向矢濑袭来。稍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个青梅竹马的恋爱观与古城完全是不相上下。

「呃……总之,你是因为古城想一个人救阿布萝拉,还是因为你没有得到特别待遇而生气?」
「不是特别待遇,我就是特别的!为什么必须要把我和突然冒出的狮王机关的孩子们同等对待啊。我明明也是阿布萝拉的朋友!」
「说、说的是啊……」

被浅葱汹猛的气势所威慑,矢濑微微仰起背。

在过去的“焰光之宴”中记忆遭到吞噬,只是留有朦胧的印象,但矢濑和浅葱也同古城一样,是经常与阿布萝拉一起游玩的朋友。浅葱也同样担心好不容易复活的阿布萝拉,想要把她救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浅葱确实很特别,本人也对此感到自豪。然而,最重要的古城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这个事实激怒了浅葱。

「不过,你为什么要问古城为什么必须要救阿布萝拉?」
「我得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吧。那个笨蛋要是想帅气地救出阿布萝拉顺便追求她的话想想都气」
「那倒也是」

这的确让人气愤,也不是不能明白浅葱最初一再确认的心情。

「我知道了,所以说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到异境去?」
「如果不那么做的话,那个笨蛋就不知道我的可贵之处了吧?」

浅葱又开始讲起飞跃性的道理。与其说是心存感激,倒不如说会大吃一惊吧,矢濑想着。

「而且只要我去异境把阿布萝拉干净利落地带回来,古城就不用再遭难了」

浅葱低下头,微微地吐露心声。

矢濑真心感到佩服地叹了口气。

蓝羽浅葱是自尊心极强的少女。古城是如何看待阿布萝拉的,对她来说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浅葱真心这么想,只要把阿布萝拉带回来,堂堂正正地做个了断就行了。而且古城心中留下的伤痕,阿布萝拉不在的话会更加麻烦。

然而,矢濑却不满地挠了挠头。

「取而代之的你不就更危险了啊」
「……那又怎么样?」

浅葱突然展露出无畏的表情,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瞥了一眼天空。与单纯的意气用事和虚张声势不同。被称为“该隐的巫女”的她,关于异境似乎掌握着什么矢濑他们未知的情报。

「不必担心是也,总裁殿下。在下也将同行异境。原本‘红叶’就是复座机是也」
面对浮现出复杂表情的矢濑,丽迪安回以强有力的笑容。不过,即使受到小学生的鼓励,也只会让人更加不安。
紧接着丽迪安的旁边,终于从晕车中恢复过来的结瞳抬起头来,
「是啊,我也会和浅葱姐姐一起去的」
「诶?结瞳你也打算要来吗?」
发出尖锐惊讶声的是浅葱。 “你都没听说吗”,矢濑吃惊地看着浅葱和结瞳的脸。
「那是当然的,我作为婚约者也要给古城先生展现一些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像是为了和刚才的浅葱较劲,结瞳用堂堂正正的语气宣告到。以前在蔚蓝乐土发生的利维坦袭击事件,结瞳主张古城向她求婚了。
而且从当时在场的雪菜的反应来看,好像也不只是误会。
「等等,婚约者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随便一说而已吗?」
到底是没能忽视结瞳的发言,浅葱生气地追问。另一边,结瞳不知为何浮现出从容的表情。
「这都不知道吗?浅葱姐姐,就算是口头约定也能达成协议哦」
「不是啊,那我知道但是……啊真是的,怎么回事啊,‘战车手’!?」
「在下在离开学校时,向结瞳殿下报告了事情来由。结瞳殿下乃领地的领主,因此不可违逆,这就是事情的始末是也」
丽迪安有点困扰地说到。夜之魔女莉莉丝的转生体——世界最强梦魔结瞳,是目前在弦神岛拥有最大势力的天奏学馆领地的领主。也就是说,对于领地的臣民丽迪安来说,她是应该侍奉的主君。对于结瞳的命令,武士风的丽迪安更不可能违抗。
因此,对于坚持自己也要同行异境的结瞳,丽迪安似乎无法拒绝。
「不过,这辆战车不是双人座的吗?」
浅葱执拗地反驳道。然而结瞳莞尔一笑。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飞」
「咕……」
少见地在言论上输给对方的浅葱,懊悔地咬牙切齿。
传送用的“门”出现在弦神岛的上空,为了前往异境,运输等飞行手段是必备的。丽迪安的战车装载的飞行装置,也是因为预料到了这一点吧。
然而结瞳可以用自己的翅膀飞行。而且也有用梦魔的精神支配能力操纵飞行系的魔兽,令其运送的手段。不管浅葱如何反对,结瞳都能独自前往异境。
「……真是糟透了,喂」
矢濑一边用厌烦的语气嘀咕着,一边在脑中开始盘算。
在古城放弃了第四真祖力量的现在,连神兽利维坦都能操纵的结瞳是弦神岛最强的魔族之一。丽迪安载着“圣歼”使用者浅葱的战车,也能发挥违规的战斗能力。
实际上,人工岛管理公社能够与由沙夫里亚尔·连率领的MAR部队正面交锋的手牌,恐怕也只剩她们了。在特区警备队所有部队的护卫下,将三人派遣去异境。也不能断言是不现实的方案。
但是这种情况下,她们的生还率能有多少——
也许是因为无意识地考虑着这种残酷的事,矢濑始终没有察觉到接近背后的某个人的存在。
「——总裁」
“呜哇”,对于缺乏起伏的沉着的声音,矢濑发出愚蠢的声音回头看去。
站在昏暗的大厅通道上的,是一位身着秘书风格的商务服装的女性。齐肩的蓝色头发说明她是人工生命体。
「怎么了,安娜忒小姐?有何贵干吗?」
面对人工岛管理公社的人工生命体秘书,矢濑露出警戒的表情询问到。
虽然矢濑的头衔是矢濑财阀的总裁,但实际掌管事务的却是身为兄长的几磨。那位几磨的秘书,追着矢濑到这种地方,至少确实是有要紧的事。只有麻烦的预感。
但是蓝发秘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到,
「肯定。不过,不是找总裁,而是蓝羽大人」
「我?」
可能未曾想到会被点名,浅葱困惑地皱起眉头。紧接着,蓝发秘书背后出现了一个娇小女子。
「原来你在这啊,蓝羽浅葱」
「诶?那月酱?」
看着犹如洋娃娃一般的年幼美貌女教师,浅葱叭嗒地眨着眼睛。本应行踪不明的那月,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寻找自己。
「我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跟我走一趟吧」
但是那月没有说明事情的经过,用一如既往的傲慢语气说到。浅葱有点不满地瞪着身为班主任的魔女,
「现在?为什么?」
「晓古城的眷兽暴走了」
「……诶?」
实在是始料未及的回答,浅葱一时间哑口无言。
「古、古城的眷兽暴走,怎么会变成那样?那家伙不是放弃第四真祖的力量了吗?」
「话以后再说,没空解释了」
那月冷冷地推开逼近的学生,用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定格在那里的结瞳和丽迪安。那一瞬间,两名小学生胆怯地把肩膀靠在一起僵住了。看来结瞳她们好像在过去因为那月而遭遇了什么残酷的事。看着比自己个子还要小的魔女,两人的表情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俱色彩。
「蒂谛叶重工的精英和梦魔小鬼吗,顺便你们也一起来吧」
「别……」
「那、那个……」
不等结瞳他们两人回答,那月就发动了空间转移魔术。宛如波纹一般的涟漪在空中蔓延开来,身后的有腿战车和两个小学生的身影随之消失。
「喂,那月酱!」
看不下去那月的蛮横行径,矢濑不禁发出粗暴的声音。然而在那声音传到之前,那月便再次施展魔术消失了。不知不觉间浅葱也不见踪影。
最后剩下的只有矢濑。
「……古城的眷兽暴走是怎么回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毫无头绪的事态,矢濑真心感到头大。
本应放弃了吸血鬼力量的古城,事到如今眷兽为什么会暴走,了解详情的那月还把浅葱和小学生搭档带走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完全不清楚状况。突然,
「总裁」
「呜哇!?安娜忒,你还在啊?」
对于完全感受不到气息的蓝发秘书,矢濑痉挛着脸回头望去。秘书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夹递到矢濑面前。
「这是矢濑几磨室长的申请,请在这里签字批准」
「对、对啊……什么,是说这个啊?」
矢濑接过签名笔,将目光落在文件上。随后眼睛布满了血丝,倒吸一口气。
并非那么特殊的文件,这是极其普通的事务程序上的申请书。但是,特意将那份文件交给矢濑,是因为申请者是个过于特殊的人物。
「基石之门上空的侵入许可证?等等,为什么那个人……」
望着用流丽欧文书写的申请者的签名,矢濑吃惊地沉吟着。文件笺头上描绘的是手持大剑的女武神。某个王室的徽章。

4.

丛云咖啡厅是在弦神市内拥有八家连锁店的咖啡店。以普通的价格提供高品质的咖啡,再加上有许多美型店员这样的评价,不管是在男性或女性之间都享有非同凡响的人气。
但仅限今日,受到顾客关注的并不是那些漂亮的店员。
「喂,快看」
一个晒得黝黑金发的大学生,一边拍着身旁友人的肩膀,一边指向店内的柜台。
在柜台前等待饮料的是两名高中生。
一个是身着彩海学园制服的黑发娇小少女。充满光彩的大眼睛给人有点脱离人类的感觉,拥有着可爱端庄的容貌。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穿着陌生校服的女高中生。梳着整洁秀气的波波头,容貌也相当可爱。

难道是亲密的前后辈关系吗。两人都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印象,虽然外表很引人注目,但并不脱俗的氛围却很有魅力。

「什么哟,高水准……艺人吗?」

明明是在店内却戴着墨镜的友人,发愣地喃喃自语着。这是极其理所当然的感想,金发的轻浮男子也认真思考着,

「怎么样?都穿着制服,我觉得只是普通学生」
「……说的也是啊。稍微打个招呼吧,我,右边的黑发」

墨镜男子像是打气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虽然是搭讪难度较高的对象,但在这种美少女面前不可能有不打招呼的选择。

「那么,我就胸比较大的——」

喝了一口剩余的咖啡,金发男子正这么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丧气声。

「好烫!」

从咖啡杯里漏出的内容物浸湿了金发男子的手指。

只见一根银针扎在了男子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就像贯穿了杯子一般。长约二十厘米的金属细针,那根针在杯子上打了个洞,结果使里面的咖啡洒了出来。

「哈……针?为什么咖啡店里会有针……!?」

男子握住杯子的手一边哆嗦,一边呻吟着。

贯穿瓷制咖啡杯的针。从尺寸上看也不像是普通的缝衣针。如果运气不好被击中的话,最糟糕的可能会当场死亡。不,感觉这针反而就是为此而制造的。暗杀者用于暗杀的武器——

「谁的胸,什么意思……」

听到附近传来的平静的声音,金发男子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前站着的,是两侧留长的短发女生高生。她和柜台前的波波头少女穿着同样的制服。

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和扎在杯子里的是一样的金属针,男子发出无声的悲鸣。

浑身直冒冷汗的男子,为了向戴墨镜的友人求助而将眼睛朝旁边撇去。然而他回应他是友人的恳求声。

「救、救救我……!救命啊……!」

原本想和黑发少女打招呼的墨镜男,以右臂半截抬起的不自然姿势僵在原地。架在他脖子上的是一把剑。头发扎成马尾的高个子少女,将银色长剑抵在墨镜男的喉咙边。

「就是因为这样,卑鄙卑贱卑劣的下贱搭讪男这种低等生物……!」

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瞪视着墨镜男,高个子少女低声吐了口气。

「对我家的雪菜!」
「对唯里!」
「「竟然想要出手!」」

高个子少女举起了剑,短发少女挥舞着持针的双手。

面对难以言喻的强烈杀气,两个男人这次从心底大声惨叫。

「哇、哇啊啊啊啊啊……!」
「咿呀呀呀呀呀呀!」

被被杀的恐怖冲击着,两人目不斜视地直接逃走了。

目送着那些男子,少女们不情愿地收起武器。

「哼……真是的」

志绪一边将暗器收进制服袖口,一边不满地松了口气。

「下手是不是太轻了啊,煌坂。我觉得就算断他们的两三条颈动脉,也不会被问罪的」
「那么说的话,天真的应该是你吧,斐川志绪。如果你用咒术炮击把他们轰飞的话,应该都用不着我动手了吧」

将长剑收进代替剑鞘的乐器盒,纱矢华鼓起脸颊。

紧接着,“啪”的一声,像是有人打了响指的声音。额头吃了一击毫无预兆袭来的冲击波,纱矢华和志绪发出惨叫。

「你们在对普通市民做什么?」

发出令人吃惊的冰冷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着奢华礼服的娇小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南宫那月,对着纱矢华他们冷冷地说到。纱矢华和志绪挥舞着武器赶走搭讪男子的样子,似乎被清楚地目击到了。

「好痛啊……!」
「呜呜……!」

接受了高强度战斗训练的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虽然已经习惯了疼痛,但是那月的不可视冲击波,似乎调整到了能够有效地给人体带来痛苦的强度,纱矢华和志绪冒着泪珠无法动弹。

「志绪酱?煌坂也在,你们在干什么?」

抱着点好的饮料回来的唯里,看到蹲着的纱矢华和志绪,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没什么」
「稍微让局外人回避一下」

志绪和纱矢华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明。

纯真的唯里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受欢迎。被那些渣男用不轨眼光看待着的唯里,今后也要好好地保护。志绪一边重新下定这样的决心,一边捂着额头呻吟。

「是吗……」

唯里一脸困惑地注视着志绪一行人。

「狮王机关的舞威媛难道就只有笨蛋吗?」

从云咖啡厅的露天席上。坐在遮阳伞下的妃崎雾叶隔着玻璃眺望着店内,冷淡地嘀咕着。对着普通市民挥舞武器的纱矢华和志绪,正在轮番接受南宫那月的制裁。

「真是无言以对啊」

回答雾叶的是缘堂缘的使魔黑猫。本来餐饮店是禁止携带宠物的,但因为是室外的露天席,所以被例外了。
聚集在咖啡店的同龄少女们和猫。乍一看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当然,雾叶和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们并不是为了融洽相处才来这里的。对于被植下眷兽而暴走的晓古城——预定将在接下来讨论对策。

时间大约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距离晓古城再次被释放,只剩下十个小时。虽然向本土发出了支援请求,但由于领主选举的混乱,狮王机关和太史局似乎都无法调动强大的战力。晓古城的骚动,很有可能要仅靠在场的人来收拾。

「妃崎小姐的天然盐奶糖卡布奇诺。给师尊大人的猫用的山羊奶」

拿着托盘回来的雪菜,在叹气的雾叶等人面前,放下了各自委托的饮料。望着这样的雪菜,雾叶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你很适合这个啊,姬柊雪菜。放弃攻魔师的工作,转职去咖啡店当店员怎么样?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当商业街的看板娘哦」
「啊哈哈……」

对于雾叶既非称赞也不挖苦的说辞,雪菜含糊地笑着回应。

如果说雪菜看起来习惯了服务员,那大概是受凪沙的影响吧。自从经常被晓家请客吃晚饭以来,将凪沙服务精神旺盛、品种繁多的料理端上餐桌,已经成了雪菜的每日必修课。

但是这样平和的日子,如果救不了古城就无法再挽回。这么一想焦虑不禁涌上了心头。

「别给我们宝贵的剑巫灌输什么奇怪的东西」

嘴边沾着山羊奶的黑猫瞪着雾叶说到。雾叶沉默地耸了耸肩,雪菜也在雾叶旁边坐下。

留在店内的纱矢华等人也走到露天席上。

也许是因为那月的斥责留下了伤痕,唯里一脸吃惊地领着失魂落魄的纱矢华和志绪。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身着彩海学园校服的女高中生和身穿名牌女校校服的两名小学生。

「蓝羽前辈……!」

看到她的身影雪菜顿时放心了。本来还担心对古城生气而离开学校的她,若是拒绝合作的话该如何是好。

「这到底是闹哪样?」

浅葱一边转动着手上的冰咖啡杯,一边不满地问道。

雪菜语塞地沉默着,求助似地看了看缘的使魔黑猫。应该传达给浅葱的信息太多了,说实话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明。可是黑猫只顾着舔山羊奶,似乎不想回答浅葱的疑问。

正因如此雪菜不知所措的时候,

「哎啦,江口结瞳?」

坐在旁边的雾叶看着浅葱背后的小学生露出了微笑。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反派角色的微笑。

「咿!」

结瞳尖鸣一声僵住了。她从前曾被雾叶利用而差点丧命。但是在雾叶看来,结瞳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那是什么态度,又不会吃了你。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向你道歉,行啦,过来过来」
「唔……」

瞪大眼睛摆好架势的结瞳,像野猫一样吐气威胁着雾叶。雾叶反而觉得那样子的结瞳别有风趣,打算慢慢地接近她。

「住手!结瞳肯定很害怕吧!」

纱矢华强行介入了相互瞪视的雾叶和结瞳之间,事情才总算没有闹大。

然而雪菜却感到前途多难。这个样子真的能进行协商吗,越来越感到不安。

「那个……为什么连结瞳她们也在?」

不禁用含怨的口吻向那月问到。不知何时已经坐上餐桌的那月,也许是因为这家店的味道不合口味,一边喝着红茶一边露出不满的表情。

「因为她和蓝羽在一起。她吵着说自己是晓的婚约者,所以就顺便带她来了。和晓有关系的丫头,能多一个是一个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雪菜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沉默着。不管有多仰慕古城,听闻让还是小学生的结瞳做吸血鬼的“血之从者”这种事,也实在无法苟同没问题。

「所以呢……把古城认识的女孩子都聚集在一起是想干嘛?要关进什么地方开始厮杀吗?」

也许是因为迟迟不进入正题而感到焦躁,浅葱带刺地问到。而回应这一挑衅的当然是雾叶。

「哎啦……那看起来会很愉悦呢。那么最先被击溃的应该就是你了,没问题吧?‘该隐的巫女’?」

一触即发互相瞪视的浅葱和雾叶,让雪菜感到剧烈的反感。

这次纱矢华似乎也没有阻止雾叶的意思。

如果是干架的话,身为普通人的浅葱不可能胜过六刃神官雾叶,然而这里是弦神岛。浅葱可以将包括卫星镭射炮在内的弦神岛所有基础设施作为自己的武器并自由操控。再加上,“该隐的巫女”浅葱被称为“圣歼”的魔具弦神岛所保护。

改写世界本身的禁咒会自动发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死亡。要杀掉被所有偶然和必然所保护着的浅葱,对雾叶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雾叶才盯准了浅葱来到蔚蓝乐土,打算趁机抹杀她。

「那个……抱歉,你是哪位?」

浅葱盯着雾叶用困惑的语气问到。

攻击性地瞪着浅葱的雾叶,心烦意乱地移开了视线。

雾叶当然知道要抹杀的对象浅葱,但是浅葱并不清楚雾叶想要杀掉自己。直接照面还是第一次。

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志绪,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唯里行色仓皇地捂住志绪的嘴,

「噗……咕……不、不能笑,志绪酱,笑了对妃崎小姐不礼貌……」
「可是,那么装模作样地挑衅,其实是头一次见面……」

两人低声细语着,肩膀微微地颤抖。

在这种情况下,雾叶拼命地装出冷静的样子。

「……说的是啊,我对怠慢了自我介绍道歉,蓝羽浅葱。我是太史局的妃崎雾叶。如果说曾经利用那边江口结瞳,想把你和蔚蓝乐土一起炸飞的歹徒的话,你能回想起来吗?」
「啊……还有这种事呢。最近到处被人盯上性命,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浅葱对雾叶的话嗤之以鼻。或许是因为她从容不迫的态度令雾叶大为恼火,于是故意自大地挺起胸膛。

「顺便一提,我和晓古城是两个人一起去过温泉旅馆的关系」
「哈?」

浅葱一反常态地绷紧了表情。不过,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纱矢华、结瞳、唯里,甚至连志绪都一齐瞪向雾叶。

雾叶终于满足地微微扬起嘴角,

「当然也单独两个人一起泡了温泉」

纱矢华以揪起前襟的势头逼近雾叶。

另一边,唯里一脸混乱看着雪菜问道,

「雪菜,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诶,也……不能算错吧」
「姬柊这样也可以吗?」

“砰”,志绪拍了下桌子起身。

「那个,其实,怎么说呢,发生了很多事」

雪菜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语气回答,一边慢慢地别开眼睛。关于事情的经过,如果详细说明的话,雪菜也一起去了温泉旅馆还留宿下来的事实也会败露。

虽然向上司缘提交了报告书,但在看护昏迷不醒的古城时睡着了,在同一张被子里共同迎来早晨的事实当然也隐瞒了下来。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刺激到了解事实的雾叶,以防万一露出马脚。

或许是收到了雪菜的愿望,露天席上突然响起了其他声音。

「哦噢,众卿皆到齐了,抱歉久等了!」

声音明朗得不合时宜的主人,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十厘米,有着东方美貌的人偶。和雪菜穿着相同制服的银发少女,抱着人偶露出拘谨的微笑。

「……谁?」

雾叶把视线转向可疑的人偶。

人偶好像在等着回覆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唔呣,问得好,眼神凶恶的丫头。妾身乃赫密士·崔思莫吉司特斯的后裔,穷究天工伟业之人。来自帕尔米亚的妮娜·亚迪拉德」
「……古代大链金术师,妮娜·亚迪拉德?这个奇怪的生物?」

看着威严挺立的妮娜,雾叶无法相信地摇了摇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毕竟妮娜·亚迪拉德是一位传说中年龄超过二百七十岁的链金术师。即使这个奇怪的换装人偶一般的东西自报其名,也不可能马上就被接受吧。

「那么,你就是叶濑夏音吧?」

雾叶重新振作起来,向银发少女确认。

「是的,我就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音柔和地笑着点点头,环顾着现场又低下了头。

雾叶大概是想对夏音说什么挖苦的话,所以一直在等待着,但似乎没有想到夏音居然会先道歉,于是错过时机难为情地沉默了下来。夏音这种天然又捉摸不透的类型,就连雾叶也不擅长应对。

「——你没必要道歉吧?」

最后出现在阳台上的另一个少女,像是为了从众人的视线中保护夏音而站了出来。是个披着长长头巾的白发少女。彩海学园中等部的制服上挂着剑带,提着收纳进宽幅剑鞘中的剑。

「还想着是怎么样的面子,才能突然把人叫醒带过来?如果打算关进什么个地方互相厮杀,我可奉陪到底哦」

香菅谷雫梨扫视着露天席上的攻魔师们,将手搭在剑柄上。

虽说是魔族特区,但将一群攻魔师和魔族聚集到一处的机会也不多。如果是在没有听到任何缘由的情况下召集的,雫梨会警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

「啊……抱歉,那事已经结束了」

浅葱不耐烦地摆摆手回答。雫梨生气地歪起嘴说到,

「哈!?所以说让你解释一下!是什么结束了!?」
「的确如此。我来解释一下吧,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那月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她。所属、种族、立场都不同的少女们。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是晓古城的相关人员。

望着在场少女们,那月平淡地说到。

「麻烦的事就不提了。不好意思,你们,去做晓古城的妻子吧」

那一瞬间,洒满阳光的咖啡厅的露天席上,陷入了异样的紧张感和不安的沉默中。

5.

「妻、妻子?妻子是指新妻、人妻、童妻之类的妻子吗?」

最先开口的是纱矢华。并非迅速从动摇中恢复过来,只是因为过分动摇而让想法尽数泄露。

「你是说要和晓古城结婚吗?」

志绪继续确认。从现场看来志绪比较冷静,但是从盖着盖子的塑料杯里拼命地喝冰咖啡的时候,果然还是非常混乱。

「放心吧,虽说是结婚,也只是装作结婚。只需要今夜陪他一晚就行了」

那月又对志绪等人抛出了意味深长的话。

哑口无言地像石头一般凝固着的雫梨,因为那句话取回了意识,

「怎……怎么回事?仅仅一夜的婚姻,这种不检点的婚姻关系,圣团修女骑士是不会认可的」
「对、对啊!再说了那样的话婚礼和婚宴要怎么办?」

果然还是处于混乱中,志绪说出了更加离谱的话。

唯里拽着志绪的袖子,意外冷静地开导到。

「小香香、志绪酱……我想妻子指的应该是吸血鬼的’伴侣’」(注:雫梨台版绰号译为『卡思子“カス子”』,没见人说过就顺便提一下,到时候动画开播要是字幕组不叫小香香,原作党会不会感到别扭)
「……哈?」
「吸血鬼的‘血之伴侣’?」

雫梨和志绪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月。那月冷淡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是故意用这种容易招来误解的说法吧?」

雪菜无奈地叹了口气,半睁眼瞪着那月。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反应」

那月毫无顾忌地放言,确认着在场所有人面孔。

纱矢华和志绪至今仍未从动摇中清醒过来,雫梨正散发着怒气。意外冷静的唯里和红着脸害羞的夏音。雾叶轻蔑地用手托着脸颊,结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那月的那句成为古城的妻子的话。反而听到是关于吸血鬼“伴侣”的事,甚至还有沮丧的气息。

另外,丽迪安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喝着橙汁。浅葱则一言不发,厌倦地用指尖转动着吸管。她到底在考虑着什么,雪菜毫无头绪。

「但事到如今,古城的‘血之伴侣’是怎么回事?听说他已经放弃了第四真祖的力量,变回了普通人……」

雫梨疑惑地歪着头喃喃自语。

她并没有目睹“吸血王”与古城最后的战斗。但是雫梨为了疗伤而驻留的人工岛北部地区第六魔导研究所,有狮子王机关的闲古咏在。恐怕雫梨是在那边得知古城失去了第四真祖的力量。

「——并不是完全撒手了吧」

浅葱推脱似地低声说到。

「虽然把第四真祖的眷兽让给了阿布萝拉,但那家伙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为人类,留下了吸血鬼的特性。不是吗?」
「你注意到了吗?」

雪菜惊讶地凝视着浅葱。

「否则的话,不符计算啊」

浅葱漫不经心地说着。在被第一真祖指出之前,浅葱早已注意到了雪菜完全没有察觉到的事实。

「……嗯,晓前辈的肉体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吸血鬼,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第一真祖的伴侣强迫晓前辈植下‘吸血王’的眷兽」

为了让不了解详情的人也能理解,雪菜重新做了说明。和原本预想的不同,志绪和唯里口无遮拦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第一真祖!?」
「‘吸血王’的眷兽是怎么回事?」
「是嘛……那个时候,札娜·拉修卡……」

只有纱矢华一个人懊悔地咬着嘴唇。

和雪菜一同与札娜战斗的纱矢华,也察觉到了札娜出现在场的理由。

札娜·拉修卡压制雪菜和纱矢华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封印被消灭的“吸血王”的眷兽做准备。虽然是两人一起迎击,但还是游刃有余地应付了雪菜她们。结果就是古城暴走,弦神岛濒临毁灭的现状。

「现在的晓前辈还是无法控制‘吸血王’的眷兽,能压制它们的时间和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雪菜压抑着感情继续说到。

「唔呣,因此才有了需要伴侣的说法是也」

“明白了”,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丽迪安嘟哝着。

雪菜轻轻点头,将银色锁链放在桌上。这是札娜准备作为媒触的锁链。

「妮娜小姐,能帮忙把这个加工成戒指吗。需要十一人份的」
「……这不是灰辉银吗。又是一种非常稀有金属……!」
「院长大人,口水流出来了」
夏音温柔地责备着从雪菜手中接过锁链,兴奋地蹭着脸颊的妮娜。这条与“雪霞狼”质感相似的锁链,其实是古代的大链金术师非常喜爱的贵重品。

「试是可惜,这个量的灰辉银,如若不含混杂物,即使是拿一座城换都不够找零……!」
「混杂物?」

夏音向不停叹息的妮娜询问。 “嗯”,妮娜肯定到,

「古城的血与肉吗。原来如此,是想以此为媒触连接起灵魂路径吗?」

察觉到雪菜的意图的妮娜,在锁链上随意地释放着魔力。

就像松散的智慧环一样,锁链的连接被慢慢解除,变成了等量的十一枚戒指。虽然没有镶嵌宝石什么的,不过意外讲究的设计,是妮娜精湛的处理吧。 (注:智慧环:也称为九连环或巧环,一种智力玩具)

「加上我的戒指共有十二人份——根据第一真祖的推算,如果能凑齐十一名血之伴……’血之从者’的话,晓前辈应该就能控制’吸血王’的眷兽了」

雪菜把新制作的十一枚戒指排列成圆圈提到。

「总之就是要牺牲我们?作为献给眷兽的祭品吗?」

雾叶傲慢地翘起脚。缘的使魔黑猫苦笑着眯起眼睛,

「当然没有强迫的意思。说到底狮子王机关也没有命令你的权利,所以才这样低头拜托你」
「被一只猫低头也感受不到诚意嘛?」

雾叶将手抵在额头上叹了口气。

「但是,如果晓的眷兽完全暴走的话,这座岛会不留痕迹地灰飞烟灭吧」

南宫那月面无表情地宣告。雫梨则被吓得肩膀直哆嗦。正因为她近距离目睹过“吸血王”的眷兽,才清楚那月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晓古城现在在哪里?」
「嘉妲……现在被第三真祖封印在异界。时限到今夜零点为止。在这以后就算是她的力量也无法维持封印」
「可能赶不上让居民避难了」

雫梨紧咬牙关。她曾经因为大规模魔导恐怖袭击,失去了故乡“伊鲁瓦斯魔族特区”。雫梨的同伴们为了引导居民避难而拼尽全力,结果却除了雫梨以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性命。也许是想起了那件事。

「明白了Va bene,那就由我奉上牺牲吧」

雫梨露出振作起来似的逞强的笑容,干劲十足地起身。但是雫梨的这份决心,却被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了。

「雫梨酱不行」

夏音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表情,但却斩钉截铁地宣告到。

「何、何出此言?」

焦急地反问着的雫梨的手脚上,仔细一看,缠着厚厚的绷带。本应戴着戒指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也用夹板牢牢固定着。

「小香香的伤很严重吗?」

唯里担心地向夏音询问。雫梨有点难为情地皱起眉头。由于没有及时说明,唯里一直误以为小香香就是雫梨的本名。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根肋骨和左臂尺骨骨折,还有多处瘀伤和扭伤、肌肉拉伤。关节的肌腱也伤得不轻。说实话,还能起身行走真是不可思议」

黑猫无视拼命逞强的雫梨,轻描淡写地罗列出受伤的部位。
雫梨超乎意料的伤情,顿时使雪菜等人膛目结舌。那通常是必须静养水平的重伤。现在根本不是担心古城的时候。

「鬼族的肉体虽然强韧,却没有像兽人或吸血鬼那般再生能力。那边的白发因为有领主特权的魔力供给,所以暂时变得很high」
「是圣团修女骑士的加护……!」

面对冷静讲解的那月,雫梨小声反驳到。雪菜也稍微明白了,雫梨所说的修女骑士的加护,大概就是在她在硬撑着的时候吧。

雫梨即使如此也主张自己没有大碍,并试图夺取戒指,但每次都被唯里等人阻挠而痛苦地扭曲着脸。侧视着那样的雫梨,站在她身旁的银发少女轻轻将手伸向了戒指。

「院长大人,能给我一个戒指吗?」
「诶?叶濑夏音?」

性格温文尔雅的夏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重大决定,纱矢华惊讶得脱口而出。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雾叶和唯里等人也一脸意外的表情。在资料中了解到的夏音的为人与她行动之间的差距,大概让人感到不知所措吧。

另一方面,被请求戒指的妮娜毫无动摇。与之长期交往的妮娜非常清楚夏音意外果断的性格。

「嗯,若是主人的话,理应如此」

调整至夏音的手指合适的尺寸,妮娜把戒指交给夏音。夏音将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为了让雪菜瞧似的举起手来。

「和雪菜酱是成对呢」

看着夏音开心地微笑着,雪菜陷入了既高兴又苦闷的不可思议的感情中。不愧是被称为彩海学园圣女的微笑。连身为同性的雪菜都为之动容的惊人破坏力。这样一来,就算是暴走状态的古城,也不堪一击吧。

但是,那样夏音必将置身于眷兽暴走的威胁下。

「夏音,真的可以吗?」

雪菜半带着震惊对夏音问到。虽然夏音的身世相当复杂,但她与作为攻魔师的雪菜等人不同。只是偶然拥有强大灵力的普通人。不管情况再怎么紧急,也不该牵涉这种危险的作战。

「如果对哥哥来说我也可以的话,我很乐意」

然而夏音珍惜地用右手捧起自己戴上戒指的左手。

「因为哥哥以前帮过我很多次。留吉和小八,还有巴库洛」
「诶?谁……?」

对于突然冒出的陌生名字,雪菜瞪大了眼睛。在负责监视的雪菜所不知道的时候,古城难道又被卷入了更多的纠纷中,实在令人不安。

但夏音似乎很高兴,兴冲冲地从口袋里拿出相机。然后得意地展示拍摄的照片。

「是猫咪。哥哥帮我找领养人,真的非常开心。也有那时候的照片」
「哇,好可爱啊」
「咕……唔……」

唯里看着照片发出感叹,同样盯着照片的纱矢华轻轻笑了出来。那是张古城带着邋遢的僵硬表情和猫咪们嬉戏的照片。

「因为这种理由就决定成为吸血鬼的‘伴侣’吗?这算什么啊……?」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给那些猫命名的品味 」

正常思考的志绪不知为何表情严肃地开始烦恼,雾叶则自言自语地发起牢骚。然后,

「那,那个!」

结瞳突然气势汹汹地举手站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成为古城先生的伴侣!」

说完,结瞳没有等雪菜她们的回答,而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戒指。但就在她刚要抓住戒指的瞬间,结瞳的身体仿佛溶入虚空一般消失了。

紧接着,露天席边上的灌木丛中传来了她的惨叫声。似乎因为那月的空间转移,被扔到灌木丛中去了。

「忘了说,那两个小鬼不属于现在的商议对象」

那月保持着响指的姿势,一脸平静地宣告。

「为、为什么?」

凌乱着头发和制服的结瞳,一边拨开树枝,一边爬了出来。

看着她的样子,雪菜叹了口气,

「是啊,再怎么说让前辈吸小学生的血也是个问题」
「的确,做到那种地步,与其说是吸血鬼,那只是个变态」

志绪板着脸表示同意。听了那番对话的丽迪安,有点不情愿地撅起嘴说到,

「既然如此,为何要把吾辈带过来是也?」
「我应该说过你们是顺便带来的吧?」

那月冷冷地瞪着丽迪安让她闭嘴。

确实,不仅徒劳地拥有能力和行动力,还半吊子地了解情况的两名小学生,将其置之不理还是有些危险。不管怎么说,她们有过在浅葱的教唆下,参加了与圣域条约机构军的战争的前科。作为教育者,想把两人放在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非常理解那月的心情。

「在这个岛面临沉没的紧要关头,我想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尽管如此,结瞳还是不气馁地发起抗议。令人苦恼的在于,她的主张也有一番道理。旁听结瞳她们对话的雫梨,看准时机站了起来。

「就算不依靠小学生,‘从者’的人数足够就行了吧」
「雫梨酱不行」

夏音轻轻地将得意地挺起胸膛的雫梨按回到椅子上。

「所以说为什么?」

雫梨虽然拼命抗议,但只是坐回椅子上就痛苦得泪目,实在没人敢说要带她去执行这种危险的任务。只是,

「不……不过,的确如小香香所说,当关系到全岛居民性命的时候,不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夹杂私情的时候」
「斐川志绪……」

看着志绪迅速伸出手抓起戒指,纱矢华惊愕地瞪大了眼。原以为和古城关系并不亲近的同级生,竟然主动提出要成为古城的“血之从者”,似乎令她很吃惊。

可是志绪的搭档唯里,不知为何以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说到,

「这样啊……果然志绪酱也对古城君……」
「不、不对!我作为攻魔师,是为了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没办法才……“志绪酱也”,是什么意思?唯里!?」
「雪菜,我也能拿一个戒指吗?」

无视志绪的质问,唯里向雪菜伸出手。

「……唯里……没问题吗?」

雪菜一边递出戒指,一边确认。唯里害羞地笑着讲到,

「我以前也被古城君吸过血,不、不算讨厌吧」
「你说什么?等一下,唯里!果然那时的“那个”真是这样吗!?」
「什……什么……」
听到唯里意外的自白,志绪和纱矢华两人惊讶不己。

在面红耳赤的唯里身旁,雪菜也同样红着脸。唯里之所以会陷入被古城吸血的境地,是因为她窥视了古城和雪菜的吸血行为。

被这种微妙的气氛所笼罩的狮王机关的攻魔师们旁边,雾叶正以严肃的表情正面着妮娜。

「——所以说,这个地方就不能设计得稍微时髦一点吗?像那种迷你又奢华的感觉」
「丫头要求真是多啊,是叫雾叶吗……」

雾叶一边盯着用手机搜索的参考图片,一边对妮娜发出详细的指示。看来是要求自己的戒指设计必须得豪华。

「等等……!为什么连你也要拿戒指?妃崎雾叶!?」

纱矢华盯着雾叶手中的戒指,不知何时开始嚷嚷。

「第四真祖级别吸血鬼的‘血之伴侣’这种来之不易的力量,总不能让狮子王机关独占吧?」

雾叶戴着加工完成的戒指,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她一如既往不怀好意地笑着,

「而且我和晓古城可是坦诚相待的关系,必须要起全责」
「咕」

纱矢华浑身散发着挫败感哑口无言。

「那个时候,妃崎小姐普通地穿着泳装,虽然只有她自己」

雪菜为了古城的名誉插嘴道,雾叶却全然神色不变地继续说到,

「晓古城说过那样会更让人兴奋哦」
「真的吗!?根本没说过吧?是假的吧!?」

雪菜不由得动真格地反驳到。

于是纱矢华想到什么,争风似的对着雾叶蛮横地说到,
「等等,雪菜!我也要!我也被晓古城吸过血!」
「哎啦,真遗憾,好像没有你的戒指了,煌坂纱矢华!」

雾叶像变魔术似的迅速掩住放在桌上的戒指。纱矢华气势凌人地抓起她。

「不可能吧!?才只有四个人收下了!?」
「请等一下,在那之前先把戒指给我交出来!」

雫梨也乱入其中。在雪菜等人茫然的注视下,动真格的较量开始了。雫梨面对使用咒术强化身体的纱矢华和雾叶寸步不让,虽说是伤者,但好歹也是鬼族。

「呀嘞呀嘞,这样一来总算有六个人……再加上那里的重症患者,一共七个人」

无视认真争吵的雾叶他们,那月冷静地清点着人数。

「总算过半数了。多数表决的话就这么定了,但是要对付‘吸血王’的眷兽还是很困难」

黑猫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那月轻轻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雪菜,

「还有其他被晓吸过血的经验者吗?」
「……在我了解的范围内还有亚丝塔露蒂和葛莲妲——」
「葛莲妲?那个男的竟然连那么小的孩子都出手?」

揪着纱矢华头发的雫梨膛目结舌地抬起头来。

唯里和雪菜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嗯……但也没错……」
「那个时候葛莲妲好像变成了我的样子。晓前辈一时大意才吸了血」
「你真的相信这种愚蠢的辩解吗?」
「大意……」

雫梨和雾叶向雪菜投去怜悯的目光,但实际上自己也认为那只是愚蠢的辩解,所以没能反驳。

此时,唯里注意到什么似的环顾着四周。

「说起来,葛莲妲呢?不是和小香香在一起吗?」
「啊……」
唯里的话让雪菜也注意到了葛莲妲不在。她本应该载着受伤的雫梨和鬼族女性前往人工岛管理公社第六魔导研究所。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之后也一直和雫梨在一起。

但是,夏音却一副有些失落的表情摇了摇头。

「在治疗雫梨酱的时候,就不见了」
「……不见了?」
「她什么都没对我们说就出去了」

终于从雾叶手中夺过戒指的雫梨,因为伤痛而皱着眉头说明。

「如果是现在北部地区的情况,我认为独自外出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所以就把搜索工作交给了警备员」
「是、是啊。我觉得这个判断应该没问题……」
「葛莲妲……为什么……」
志绪和唯里一边担心着雫梨她们一边嘀咕着。
「不在的话就那没办法」那月用业务性的语气继续着对话。
「亚丝塔露蒂没办法做晓的‘血之伴侣’。那家伙体内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眷兽。至于葛莲妲,我也不太清楚。那个龙族丫头什么来头?」
「说实话那个我们也完全……」
志绪无力地说着。名为葛莲妲的奇妙龙族少女的情况,至今仍在蔚蓝乐土的研究设施中进行着详细的研究。然而,调查得越多新的谜团就越多,目前仍是毫无头绪。
「因为她很亲近古城君,我想回来的话应该会帮忙的……」
唯里不安地低着头说。然而那月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她说,
「那个丫头所亲近的不是晓,是第四真祖吧?」
「没那回事……我觉得……但是……」
唯里立刻反驳道,但语气却显得有些不自信。
「最好别太指望她了」
与葛莲妲素不相识的雾叶,毫不留情地冷静做出否定。正因为这句话一针见血,谁都无法反驳。至今还在相互较量的纱矢华沉默地掐起雾叶的脸颊,雾叶也同样进行反击。
「其他有吸血经验的就是优麻,还有……」
雪菜一边屈指数着,一边搜索着有关古城吸血对象的记忆。
总感觉内心在乱糟糟的,古城吸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血,和身为监视者的自己能力不足有着直接的关系。就在回忆起那些令人气愤的记忆时,雪菜的视线转向了坐在露天席里座的浅葱。
「蓝羽浅葱?你也是吗?」
注意到雪菜态度的雫梨,责备似的盯着浅葱。浅葱则沉默不语,只是拂去了自己脸颊上的头发。
「这样就九个人吗」
那月面无表情地说到。古城的青梅竹马优麻,恐怕不会反感成为古城的“伴侣”。更不用提平时对古城的好感已经展露无遗的浅葱了,应该不用特意去确认了。但是,
「不好意思,我不会提供协助」
从浅葱口中说出来的,是雪菜一行人始料不及的话。

「蓝、蓝羽前辈?」

雪菜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以放心的表情看着浅葱。雫梨也狼狈地问到,

「为什么?怎么了?感觉你大概也不讨厌晓古城……」
「所以呢?和你们一起排队伸长脖子轮流等古城吸血?开玩笑就免了!别扯淡了!」

浅葱用毫不掩饰愤懑的苛刻语气讲到。

志绪则不知所措地被夹在浅葱和雪菜之间。
「那个,蓝羽浅葱。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弦神岛所有居民的生命……」
「混账话就省省吧,为什么非要让我做‘伴侣’?如果古城那笨蛋抱着花束,低着头求我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雪菜一行人无言以对地看着以盛气凌人的态度演着独角戏的浅葱。冒出从何产生如此自信的疑问的同时,也觉得不是没有浅葱的风格。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曾经与圣域条约机构发生过冲突的杰出人物。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曾经与联合国互怼的键盘侠靓仔)

「再说了集齐十二名‘血之伴侣’就能让眷兽听话的说法,到底有几分真假,总觉得很可疑。这只是第一真祖在自说自话吧」

浅葱看着雪菜冷静地指出。这句话让雪菜大吃一惊。无条件地相信着给古城植下眷兽的第一真祖所说的话,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真是假的。

「你觉得他们会满足于那种无聊的做法吗?」
「不……」

包括那月和缘在内全员愕然失色。生存于无尽光阴中的吸血鬼真祖们。无可救药地感到枯燥的他们,无时不刻在渴望着娱乐。如此一来,看着雪菜她们按照自己预想的计划行动,果真会令他们会满足吗。

答案是否定的。

即使聚集了十二名血之伴侣,单凭这些也无法拯救古城。有必要揭开第一真祖计划背后的阴谋,在他们的预料之外行动。

「你有什么想法吗?」

雪菜用坚定的目光盯着浅葱。看到这里浅葱终于露出了笑容。

「因为不能保证顺利进行,所以不会强迫你们帮忙。但比起大家一起诱惑古城,我觉得这才是最合适的办法」

浅葱露骨挑衅的言行令纱矢华不服地叽咕着。唯里和志绪也困惑地沉默着。

另一边,眼睛闪闪发亮的两名小学生站了起来。

「若是那个办法,能轮到在下与结瞳殿下出场吧」
「我应该做什么?浅葱姐姐?」

随着雪菜和丽迪安等人提起兴趣,趋势发生了变化。追根究底根本没有人能够保证只要召集“伴侣”就可以拯救古城。既然如此,就算稍微有点风险,试着把赌注押在回报更大的办法上也不错。

「真是令人不爽啊,蓝羽浅葱」

雾叶拂去散乱的头发,悠闲地站了起来。虽然瞪着浅葱,但她的嘴角却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果然要是能把你和蔚蓝乐土一起轰飞那就太棒了」
「非常感谢,我就当作赞扬的话收下了」

浅葱正面接下雾叶的视线,将手心朝向对方。

两人宛如多年的挚友一般,互相用力击掌。

雪菜一行人则茫然地眺望着这莫名其妙的友情萌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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